广州手套价格联盟

北方雪 | 短篇小说:命运

昆仑文学 2020-04-30 01:27:23
昆仑文学

KUNLUNWENXUE

微刊

第28期(总第241期)

人生百象
本栏不厚名家,不薄新人,唯优取稿

短篇小说

命 运


文/北方雪

{第一部:在这里}

1

很多很多时候,何清河或仰天或勾头,总有些莫名其妙的突发怪想,总想出去在野外搭顶帐篷住上多日。那该多好,多惬意,多浪漫、多释放自己啊!就像学生时代那个样子,满脑子总是想着去雪山、草地、沙漠、大海… …向往着远方的各式各样的意想不到的流浪者生活!


难道远方真就那么充满神奇,充满诱惑吗?远方真就如梦中那个奇美的样子说不出来吗?


现在,何清河冷不丁就住进了向往已久的帐篷里。


借来帐篷的厂工会主席说了,县民政局只有救灾专用的单帆布帐篷,没有过冬的棉布帐篷。没办法啊,让值班的大伙凑合着、将就着。困难再怎么多,咬咬牙,克服一下,也就过去了。


帐篷里面不允许摆放上床,只因怕大伙夜里困了只顾睡觉,不好好值班。所以,每顶帐篷里就只放上一个长条椅,一个生火的炉子。住了两天,实在冷的受不了,就应了老赵的好建议,大伙从附近认识的村民家里要来几捆麦草,铺进每顶帐篷。


老赵人本来就很滑稽,嘴上爱说点脏话,爱开个玩笑,爱做个怪动作,爱扮个鬼脸什么的。帐篷里铺上麦草后,就双膝跪在草铺上面,一边做着怪动作,一边开玩笑: “奶奶地脚巴骨了,我们就像死了娘的大孝子跪草铺着里呗。哎!就是差了个喇叭匠和大祭的先生。”然后拉长声调,学着女人的哭丧脸,像模像样的假装着哭了几声------我地小耶家呀,你就把我丢下着不管个了吗,今儿的日子里价,我就活不下场了呗,我的妈妈呀… …。惹得何清河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哭笑不得。


山体滑塌之后,厂领导一二再,再二三的召开了多次会议。其中有这么两个决定:一个是要在众多媒体采访时,不论下面车间的工人,还是上面坐办公室的机关负责人,大家一定要时刻统一口径,一个公司不能发出两种甚至两种以上声音,也就是说,一切对外说法要按照行政办公室统一核定安排的标准用语去接收、回答采访提问。哪一个部门的人员在媒体面前、还有上级领导面前胡说、讲错,就由哪个部门的领导负责,那一个员工出现问题,就待岗回家。另外一个决定就是在放长假前,抽调少部分工作责任心强的工人,加上必须要参加带队的领导干部,每十人一大组,共分三个大组。每个大组又分三个小组。每小组三人,一个带班。何清河就和大老张、毛毛虫分在一个小组。包括带班的老赵,四个人是自由选择对象,自由成为最佳组合。每天的值班任务一个是白天沿着山上拉上的红色隔离警戒线,不容许他人靠近警戒线;另一个是一天两次,爬上山坡顶端,测量滑坡时所撕开而留下的深浅度、宽窄度不一样的山体裂缝,每天向带班领导汇报一次,以防二次滑坡;轮到夜班,就跨着强光远程探照灯,沿着工厂北面围墙外围,小偷容易出没的地方巡逻,怕停产放假之后,物资、设备被盗,更怕造成偷盗者的伤亡。


不论是白天还是夜晚值班,不论走近还是走远,何清河都会不由自主的常常凝视滑坡留下的惨状… …半埋在废墟里倾斜的生料车间,还有高高的即将倒地却又坚持任不甘心就这样倒下去的混合料圆库,一再默想当时滑坡时的凶险。何清河是没有亲眼目睹山体塌下来的一瞬。可他听多人描述过那一瞬间的地动山摇,从山顶上往山脚下涌动的山体流,像龙卷风卷起的惊涛怒浪,浪头还没到跟前,浪头前面所带的龙卷风已将两三米开外的大树扑倒、或拦腰折断。这让何清河的头皮觉得一阵阵发麻,一次次心跳也会加快。


毛毛虫说,滑坡前,他就站在山下面的那堆石膏堆上面,就在别人的叫喊声中,他反应过来后,一蹦三跳,像兔子一样的窜下那石膏堆,然后回头一望的刹那,整个厂子靠山脚下的水泥供料系统的大车间被埋掉了,毁坏了。惊魂未定的毛毛虫,从此在大家一起值班时,总不免发牢骚抱怨:哎,这人住的帐篷,搭的离滑坡的山脚跟前太近了,这很不安全。


三个人在帐篷闲坐、聊天、打牌、丢盹的时候,一有风吹草动,有个响声,毛毛虫总会制造出一股十分紧张逼人的寒气,连喊带叫,火急火燎地就往帐篷外头跑。他一跑,老张也跳起来跟着屁股跳,尽管何清河有多么冷静,沉着,自然也还是坐不住,不得不抬起屁股撒腿跟着往外逃窜。何清河也怕万一,怕珍贵的生命就这样被活生生埋掉。


灾情发生后,省上,县上很多相关的头头脑脑,一把手、二把手、三把手、四把手等等类类的各级领导都火速赶扑现场,查看灾情,询问情况。所幸的是,这次滑坡,没有造成人员死亡,一个重伤,一个轻伤两个伤员已经送往医院。所以领导们一个个圈缩在腔子中的紧张肝肺总算松驰了许多,提悬在半空的心也放了下来。一个领导还激动地握住一个土眉灰脸的工人的手说:“太好了,这么大的山塌下来,埋掉了这么大的车间,却没有埋掉一个工人,就只伤了两个人。这是一种奇迹,这太好了,实在是太好太好了!我为你们感到高兴,应该说你们这家单位的安全工作做的相当不错,很到位,应该表扬。请大家相信党和政府,我们一定开会研究方案,采取措施,做好善后抗灾自救、人员安置和社会维稳工作。”


2

有一个问题,何清河老是费脑筋想,想来想去,还是没法想清楚。


这生产水泥的单位,原先叫水泥厂,后来又为什么要改名叫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呢?这工厂和公司应该有哪些区别呢?叫原先的水泥厂名字好听,还是叫现在的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的名字好听呢?在何清河心里不伦不类地认为,还是叫水泥厂好,因为早已叫顺口了。水泥有限责任公司,有限责任这多不好,这说明责任不大或者说不负责任的意思,这不好。


应该说,前任厂长很有胆识,很有能耐。从一个乡政府干事,一步登天,到水泥厂走马上任厂长后,就长期着眼致力于工厂的贷款扩建、改造。把一个原本只能生产5万吨水泥,只有300人的厂子,经过任期内长达6到7年的改造扩建,拓展到现在能够具备生产20万吨水泥,员工数量上增到1200人的省级龙头企业。不能不说为县级工业发展,企业出具规模,缓解政府就业压力做出了积极的不可磨灭的贡献。


遗憾的是,就在这样的黄金发展时期,前任厂长突然患病在身,在住进医院后的两月间,其妻子多次跑到县委书记、县长办公室,强烈要求丈夫不能够再担任厂长亦或说总经理职务,特别一再强调,丈夫的身体是因为工作累垮的,病痛是因为长期喝酒应酬而导致的,需要长期疗养。


政府有关领导在反复多次的做不通夫妻双方的思想工作后,无奈之下采取了无奈之举措,经前任厂长推荐,厂内民主测评,由4名副厂长中的1名最年轻副厂长披挂上阵。


老厂长急流勇退,新厂长临阵受命。就在年轻厂长刚刚披挂上阵,满面春风,心中充满无限喜悦,正想甩开膀子大干一番的紧要关头,山就那么扭头回望的瞬间坍塌了。把一个很有希望,前途无量的水泥责任有限公司给压坏了、压垮了,像人一样压成了残废。你说这天大的磨难为什么突发神经质地轮到这帮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员工头上了呢?


很多时候,众说颇多。议论最值得一提也最为普遍的一种认为:前任厂长命大福大,相生为占山为王的老虎,在位时,自然能够压得住黑沙阵,因而工厂也就平安无事。后任厂长相生为猴,不是做官当头的命,砣轻身贱,自然做不了第一把交椅。坐上去了,就会有大灾大难降临。


厂子运转着的时候,大家一切满不在乎,不在意,掉以轻心。可真到了难处,在这种时候,才深知其赖以生存的重要。


何清河终于成了民政部门扶贫、救济的对象中的一成员。大老张也当然不例外。


被列入救济对象的条件:一是夫妻双方一同在厂;二是一方在厂,一方没有工作,也没有地种的非农业户口。三是子女正在就读大学。


当毛毛虫劳苦功高,气喘吁吁地把第一时间得知的这个消息告诉何清河和大老张时,何清河突然觉得那么难以接受,甚至差点脱口说出,我不需要。


毛毛虫觉察出何清河的一脸不高兴、一脸酸楚,话风一转,即像安慰又像指责:多少人为了得到救济的名额,在领导面前苦苦哀求,你争我抢。你倒好,自命清高,挥手揽月,自以为是。


何清河明白这一切都是十二分为了他好,但还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觉得活到这份上,苦了大半辈子最终和全体家人成了党和政府扶贫救济的对象,你说丢人现眼,窝囊啵。


省民政厅慰问特困职工的第一批扶贫款和面粉已经到位,每户二百元钱,还有两袋面粉。


何清河和大老张因为是贫困职工,不在特困行列,得等到第二批或者第三批才能领到有关慰问品。


召开现场发放大会前一天,厂工会主席左想右思,最后终于手指头在办公桌上敲定,让生料车间的操作工祁家山在会上讲几句感恩图报的话;必须得有这么一个重要环节,这是厂领导的安排,也是上层的意思,更是会议不能缺少的一个议程。


祁家山因为嘴和下巴都长得往左那么一歪,所以大家一般都叫他祁歪歪,而且祁歪歪的名字很响亮,所以很多人很少知道他真实的原名。


祁歪歪一听工会主席的安排,急了,连连推辞:我讲不来,讲不来,实话讲不来。


厂工会主席说一不二,就要祁歪歪讲,把手在半空一甩,半真半假放狠话出来:这几年党和政府、还有公司年年给你祁家山救济款,你连个感激的话不说,连个大点的响屁也不放一声,你还算是个人吗?


祁歪歪把嘴往左一歪,也跟工会主席急:我不是不讲,心里有话讲不来,我不是块人前头讲话的料。


不会讲没关系,但是首先要态度放端正,你不讲谁讲,我总不能把会讲话却没领过一次救济款的人也弄到主席台上讲几句吧?就这么定了,稿子我写,你拿去背会,背不会,讲不好,明天二百元钱还有两袋面粉就别想要。


祁歪歪一听更急,手搓着头皮,嘴里支支吾吾了半天,心一横,答应了:我讲、我讲。


厂工会主席吃了颗定心丸,朝祁歪歪笑了笑,拍拍祁歪歪的肩头,只等明天敲锣开张,张贴标语,悬挂横幅了。


然而,第二天轮到祁歪歪上场,往主席台前那么一站,美女记者把话筒往嘴底下一递,祁歪歪慌得不得了,六神无主。花了半个晚上牢记在心头的词句,一句也想不起来,想干脆照稿子念,可手在满身上下哆哆嗦嗦摸了半大天,那一个口袋里也没能摸到稿子,不知放哪儿了。


美女记者往祁歪歪跟前一靠耳语:别紧张,心里怎么想的,嘴里就怎么说。


祁歪歪箭在弦上,不能不发,听美女记者这么一说,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定了下神,把嘴往左一歪,信口开河:我很感谢党和政府,给我米,给我面,给我的还有200元钱,我希望今后再继续多给。这次我们水泥厂后面的山塌下来,是我们自己多年不断在其上面挖烧水泥用的红土,山才塌下来的。这是天灾,更是人祸。但县上的,还有省上的领导,不责怪我们,不处罚我们,反倒这样关心我们,爱护我们,帮助我们,我很感动,感动得我眼泪汪汪… …


祁歪歪这会真的成了名属其实的歪歪,到头来话语越说越语无伦次,把交给的真经就这么歪着嘴给念歪了。话讲得台上领导面面相视,目瞪口呆。讲得台下窃窃私语,笑声荡起。讲得美女记者不得不把话筒从祁歪歪嘴边移开,移出老远。而祁歪歪这下不晓得怎么一回事情,神经兮兮地,还踏不住颠来倒去继续往下说道的刹车。气得厂工会主席在会后指着祁歪歪的鼻子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以后的日子,同事们一起常和祁歪歪开玩笑:歪歪,你那天的话讲的很好啊,你讲话着慌了啵?


祁歪歪把嘴往左一歪:那么多人看着我,能不慌吗?


那你讲了些啥,你知道啵?


谁逑知道里啥,我一丁点也不记得。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问急了,祁歪歪就把胳膊一抡说:走开、走开,往远里去,你有本事你去讲。

3

何清河在费脑筋想完了没有得到答案的上一个问题后,接着又开始老想下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在他看来,费脑筋想是很有必要的。这个问题比上一个问题还更需要他想清楚。这个问题就是他怎么做,才是最为正确的选择?


何清河从武警部队复原,根据当时的复转军人安置政策,他被安置到水泥厂。当时水泥厂的经营红红火火,很多人都很眼热,总想磨尖了头往里挤,即没有外债也没有内债,工资一月一清,奖金一季度一放。


在这个问题上,毛毛虫不止一次地骂过何清河是一个大傻蛋。因为何清河也不止一次地在人前头吹说过,在复原的当时,他有两种选择:一种是拿钱12万元钱回家,一种是可以不拿钱,等待户口所在地政府安置工作。何清河选择了后一种。他怎么想,要工作总比要钱划算,总认为他一定会凭着他的奋不顾身扑向罪犯,舍己救人的那枚二等功臣的勋章,有资格分配到一个令他满意的单位。然而,事与愿违,走到今天这一步,还能怪谁呢?


毛毛虫说到嘴的肉没去吃,简直不是傻子就是瓜子,反正脑子里进了水,有病。


何清河不跟毛毛虫一般见识,你说你的话,我想我的事,毛毛虫你懂个逑哩。


然而,说一千,道一万,后面的事情,还不得不考虑。何清河不知道今后的路怎么走下去。现在随着地动水晃的山体塌方,工厂不得不放长假。你说这肚子怎么吃,日子怎么过,拿什么供儿子丫头上学呢?


年轻厂长讲了,工厂恢复生产,就最快速度起码也要一年多时间,而这还要建立在资金不成问题上。但资金目前究竟从哪里来,还无法落到实处。


靠厂子本身吗?就是维持目前现状,也已经是朝不保夕,有了上顿没下顿。


靠政府拨款吗?一个又一个部门大领导说过了,中央只对农牧民受灾方面有明文规定,而对企业受灾这方面没有具体明确可行的政策规定。这样的事情又没有先例,没法操作照办,言而总之一句话不好办呐。


靠银行贷款吗?尽管这可以说是唯一可行的法子。可殊不知,工厂在过去长达7年的时间里,就是靠贷款不断改造、不断扩建的。厂子虽大,但就像沙漠里前行的瘦成一把骨头的一头骆驼,虽然不屈不挠的昂首远方,但前途渺渺茫茫… …。现在又是在这样一种形势十分严重的境况之下,银行是否还能把白花花的银票压在其上,一二再、再二三的赌输赢呢?一切从零数到一万,再从一万清退到零,除了等待、观望,也只能还是再等待、再观望。


不是毛毛虫一个人骂何清河脑子有问题,一起值班的大老张也在一起聊天喝酒时,总有点惋惜地埋怨何清河踏错了步子,没会来事情。这一步走错就步步走错。为什么当初就不知道从部队复原到地方,在分配工作的时候,花点代价,哪怕是连带上血本,也去联系上一个行政、事业单位,最起码联系个像供电局、交通局下属企业这类有油水的好单位。这不,刚刚和所在的工厂慢慢混熟,就成了现在这个没娘娃样子。12万人民币打掉水漂不说,工作也没了着落。现在可好,一家四口,妻子没工作,又没一亩三分地种,你说咋办呢?每说到此痛处,何清河也就只有自个儿唉声叹气,埋怨命运不公,老天爷瞎了双眼,自认倒霉。


清风在水上,在山坡上,帐篷前荡来荡去。夜,确实有点冷。


何清河躺在草铺上,这样的安静的夜色朦胧中,总是不能入眠。躺久了,就坐起来拨弄炉火。再然后就挨个摇醒大老张和毛毛虫,三个人一起跨着强光远程探照灯,沿着工厂很长的北墙外围巡逻,仔细查看。


设备运转的时候,轮到大夜班上岗的工人总在旋窑下面,磨机旁边偷着睡觉。久而久地,那机器各种混合的有节奏的声响,就听成了习惯,那些古怪的响声,就像是悠长的催眠曲,听着听着不由来了瞌睡。任凭劳动纪律三令五申,领导骂骂咧咧,罚款不断,也还是屡禁不止。而一当哪个机器突然停止不响了,躺倒在地上睡觉的工人反倒会从甜睡的美梦中一下惊醒,一咕噜翻起身子。


现在这种时候,何清河在帐篷里没有一点瞌睡。


何清河跨着强光远程探照灯从左至右,从右至左,从下到上,从上到下胡乱扫描探照的时候,就不能不在脑海中如此这般地演绎出一些关于敌人、暗堡、草丛、深坑、铁丝网等的电影中看到过的奇奇怪怪的可怕场景… ...还有他的军营生活,背着7.62式半自动步枪,在监墙上游动、巡逻的情景… …


前天晚上,工厂南墙外围的巡逻小组刚刚抓到三个小偷,刚刚交给公安派出所审讯。现在何清河三人又给抓到了三个小偷。看看小偷一个个有点熟悉的面孔,听听他们的诉苦,觉得都是苦命人,昧着老赵,他和大老张、毛毛虫几次碰头,都想放他们一马,让他们留下所偷的劳保手套、电缆线、钢球等东西,然后走人。可偷盗者三人中的其中一人,在临走人的最后,却愣不定撩出一句伤人的狠话:“以后在这老鸦崖山脚下混,要护好头顶,小心背后的黑砖。”


好心当成驴肝肺,何清河最讨厌有人威胁,身在军营的那些年,每天哈、哈、哈地在拳打脚踢,练就了一手擒拿格斗。妈的、还怕你的黑砖不成,他一把撕住那小偷的后衣领,怒目圆睁:来来来,不用等到以后,你现在就给我头上拍黑砖,我怕你啵?


何清河三脚两拨根放翻小偷,又没好脸地让毛毛虫打电话给带班的老赵,老赵在电话那头又让毛毛虫拨通公安110报案。


这小偷也真是太气人,太不知好歹,抓住了活该,打死了更活该。

4

上千号人要吃饭,要生存。工人急,新上任的年轻厂长更急。大家就像突然被人浇灌了一泡尿尿的热窝上的蚂蚁。


何清河坐在草铺上,弯曲着拿捏五个手指头,数着,想着,这住进帐篷、跨着探照灯的日子已经快要有100天了。这些日子他和大老张、毛毛虫还有带班的老赵一起,感觉即紧紧张张又松松垮垮,即认认真真又马马虎虎,双脚踏出帐篷,就面临上山下洼,左看看右瞧瞧,屁股落进帐篷,不是打扑克牌就是喝点小闷酒。何清河最坏的打算,就是万不得已的时候出去闯闯,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总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相信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然而和厂子长时间朝夕相处,相依为命,感情太深太深了,一颗心浸泡到里面,实在舍不得离开,远走高飞。如果说过去的日子里是工厂养活了工人,那么现在也是工厂最需要工人留下来好好地照顾它、守护它的时候。这是义务,也是责任,怎么会想着离开呢。


事情总算跑出来了一点指望、眉目。根据红心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新任的几位领导的意愿,县委、县政府联合召开会议,同意破产重组的方案,引进外资,把厂地重新建起来再说,由国营企业变卖为股份民营企业未尚不可,很多地方的很多企业也就这么搞来着。


企业今后发展的方向基本确定,思路框架已形成。最需要公司领导着手要做的工作之一:就是做通、做好职工的思想工作,稳定情绪;之二:依照法律打报告,走程序化申请破产道路;之三:多方招标,引进资金,求同存异,破旧立新,置死而后生。


只是因为这些年来,公司致力于改造和扩建,资金长期以来周转紧张。职工的医疗保险金、养老保险金、住房公积金连续3年来也没能上交一分钱,就连从职工工资中扣除的个人应交的三金部分也被挪用到了改造、扩建的事业发展当中。这个问题,直到县上领导作出决定:在国家政策允许范围内,尽一切最大可能,做好该厂下岗职工的最低生活保障金发放;尽一切最大可能,让更多上了年纪的职工,进入国家4050工程,或妥善地办理正常退休、或病退手续。


到了退休年龄或快到退休年龄的老工人小批量办理退休手续之时,这个问题才得以暴露出来。先前根本不知道有着这当地事儿,很多老工人因为拖欠养老保险金而不能批准退休。这怎么办呢?老工人们开始集体联名到政府有关部门上访,求爷爷告奶奶;而这种事情,政府部门的哪一级领导能够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呢?又是一个不好办呐。


在上访得不到确切答复,一直没有结果的日子里,老工人又想出了一个大胆的绝招,那就是每天早上8点整集体按时在县政府门口集合,打着“我要退休”的标语,集体一天往黑里静坐。任凭你公安局来多少人,大小领导都出来说服、讲道理,一个个都闭着眼睛不说不动。


不管是谁出的馊注意,这一招还真有点管用。静坐一星期之后,县委县政府不得不做出这样一个决定:由公安、法院、检察院司法部门联合介入,协调、调查,帮助红心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清理索回一切拖欠外债。并在司法部门监督之下,准许变卖高级轿车三辆,一同用于一次性交清该厂三年来所没能上交并从职工工资中扣除后挪用的需要个人上交的部分医疗保险金、养老保险金、住房公积金。


十多名老工人在县政府门口实在没有白坐。他们一个个手里拿到退休的批复之时,一个个高兴得合不拢嘴。

5

一个问题接着又一个问题。问题总是太多。


何清河费脑筋在还没想清楚二一个何去何从的问题,新的大问题又出现在面前。尽管第一个问题、第二个问题都还没想出个所以然,但第三个问题的出现,令他不得不开动脑筋继续着往清楚里想下去… …


什么叫破产重组呢?


破产重组,按其名,应该先破产后重组。但为了保险起见,几个厂领导私下商定:先做好重组工作,就是说先找好卖主,后再走破产道路。


一边紧锣密鼓地进行破产申请工作,一边马不停蹄地找卖主,引进外资,等破产一锤定音,就可直接走程序进行公布,招引外资老板入驻破产企业,来一个旧瓶装新酒。


编辑:原野


北方雪      原名薛文德,52岁,汉族,在县级、省级、国家级报刊已发表诗歌、散文、小说100余篇。


《昆仑文学》编委会成员


顾问:李成虎

主编:原野

副主编:向墨

众说纷纭栏目编辑:毛宗胜 

人生百象栏目编辑:毛宗胜  李牧  李俊红

云卷云舒栏目编辑:李海娈  韩有录  郭荣瑜

诗海浪花栏目编辑: 昆仑  马可  林成君

校园文学栏目编辑:海芝蘭

名人访谈栏目编辑:王雯  马光明

法律顾问:马龙


主管:中国昆仑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主办:昆仑文学微信平台《作家选刊》编辑部

征稿启示


《昆仑文学》立足于青藏高原,面向全球的作家、诗人、文学爱好者长期征稿,文体不限,一万字内小说、散文、诗歌、报告文学均可投稿。

投稿须知:本人原创作品+作者百字内简介+作者近期生活照一张及需要配的图片。文责自负,自己校对。 

投稿邮箱:gsf88@126.com   微信号:qhsyccgs


《昆仑文学》编辑部

延伸阅读推荐

⊙  井石:中篇小说:古堡的主人们 (第一章)

⊙  井石:中篇小说:古堡的主人们 (第二章1-2)

⊙  井石:中篇小说:古堡的主人们(第二章 3-5)

  井石:中篇小说:古堡的主人们 (第三章1-4)

  井石:中篇小说:湟 水 谣(1-2)

⊙  井石:中篇小说:湟 水 谣(3-4)

⊙  井石:中篇小说 :湟 水 谣 (5-8)

⊙  井石:矬 娘(短篇小说) 

马文卫:短篇小说: 烟 民 草 帮 (1——4)

马文卫:短篇小说连载:烟 民 草 帮 (5—9)

马文卫:短篇小说:外扬的家丑(1-2)

⊙  文竹:执着与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