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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艳波大散文《师者》之:兰花指 ||发表《海燕》2018年第5期

乔乔衎刊 2020-02-21 12:37:56

1.乔艳波大散文《师者》之:敲钟人

 2.乔艳波大散文《师者》之:秋色在飞 

 3.乔艳波大散文《师者》之:落雪无声

 4.乔艳波大散文《师者》:角落里的向日葵【1.2.

 5.乔艳波大散文《师者》:角落里的向日葵【3.】

 6.乔艳波大散文《师者》:角落里的向日葵【4.5.】

 7.乔艳波大散文《师者》之:马老师之死



大散文《师者》之:


兰花指


文/乔艳波



  1.

  我走到校园西南角的气象观测仪时,屏幕上的红色数字“零下27℃”,冷得发抖。

  2018年元旦刚过,就进入一年中最寒冷的三九。我小跑着,这样,腿、脚才不会被冻麻,而双手不能插进衣兜的,要大幅度摆动,才有热乎气传到手心儿上来。


  在冬季里走路,这样摆动,是我10岁那年冬天最逍遥的一个肢体动作。行走在白雪皑皑的校园里,冷,却也得意,仿佛脚下的雪粒,就是老天洒下的砂糖。


  寒冷如獠牙,咬伤了我右手的小拇指和无名指。疼痛就像小老鼠的尖牙利齿啃噬着冻馒头,“卡吃,卡吃” 一声紧似一声,疼得跳起来,又弹回到肉里。

其实我那样走路,全是模仿上官冰华老师。


  上官老师,是全校唯一的女教师,也是公办教师,秀秀气气,白白嫩嫩,梳两个抓鬏辫子,贴耳处用皮套绑好后,将辫梢又卷回来,串进皮套里。

  

  这样的打扮,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就成了乡村里一道靓丽的风景,更成了在地里侍弄庄稼的婶娘姨们争相效仿的对象。


  而上官老师独具特色走路姿势——右手的大拇指和中指的两指肚儿捏在一起,其余三指伸直,两指一张一合地活动,就另类了。


  这一动作和她的姓名一样吸引着我,她简直成了我日思夜想的大明星。别的小伙伴的明星都在画报上,挂墙上,贴衣柜门上。表情固定,站哪也是不动的。而我却能天天跟在“明星”身后,体验着模仿的快慰。

  

  好多晚上做同一个梦:电影明星刘晓庆从画报上走来,就像上官老师一样。白天到学校时,细一看,觉得上官老师比刘晓庆还要柔美,细细的笑声从她那灵巧的小嘴里滑出来,那“咯咯咯”的尾音向上一扬,弯弯的眉眼就跟着飞起来,即使在她身后,也有温馨的气息传过来,莫名的欢喜。


  少年的我,心中充溢着满足和快乐。

  后来,我的右手生了冻疮,妈妈先是责备自己没把棉手闷子做得再厚实一些,后又纳闷,同样的手闷子,为啥左手没有冻坏……但是这个“得意”,我始终没有说起,只是愉快地享受着这份孤独的甜蜜,常常,把手闷子从右手上摘掉,光着手反复模仿上官老师,那带着纯白棉纱手套,而清晰伸三指捏两指的走路动作。


  不知为什么,就觉得上官老师哪哪都美。就比如她右手上的雪白棉纱手套,和俏丽灵动的三根手指,牵动我童年的许多个夜晚……一个山村小女孩的教师梦,开始抽芽。


  “上官老师的兰花指,可真美!”也许是其他老师在开玩笑,可我却记住了,上官老师的三根手指的肢体语言。

  

  可,为啥上官老师就连走路也不忘秀 “兰花指”呢?



     

       2.

   我小时的教师梦,在1989年9月实现了。那年,不到20岁的我走出了黑龙江省肇东师范学校的大门,成了名副其实的孩子王。

  

  中师毕业前的一个学期,我回家乡的学校实习。

  

  对于一所村级中学来说,能考出吃“皇粮”的师范生,已相当了不起了,我在读的二东中学,从1983年丁桂芳、彭华考取海伦师范开始,学校的中考成绩就像一条抛物线,一路飙升,到了85届,我们一个班共考取六个中师生 。


  我生活的乡村位于黑龙江省绥化地区,望奎县下属厢白乡所辖的二东村崔家屯。在人们温饱没有彻底解决之前,女孩大多读个小学也就下来干庄稼活了,循着“垅沟里刨食粮,嫁人生娃做婆娘”这样的人生轨迹,小山村的女娃们就这样一代一代地生活着。


  我是小山村通过读书走出来的“第一女娃”。

  直到1985年7月,当我把生来就有的那份黑土地归还给国家后,小山村为此沸腾三天。三叔家的猪、四叔家的羊、舅舅家的鸡鸭,还有七姑八姨甚至有点关系的十里八村的亲戚,都送来他们平时攒着待客的山野菜和咸鱼虾。


  一同前来的还有这些亲戚的孩子们,家有几个扯来几个,大人们拽着叽里咕噜还在淘气的孩子们,来到我面前,接受“现场”说教,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就是黄继光、董存瑞了。


  9月10日,我在师范学校的开学典礼上,庆祝我们国家的第一个教师节,个个身着校服套装,精神抖擞。我们的校服是浅灰色条纹的,有三颗扣子的小西服。上衣带三个兜,左胸的小兜上,别着我们白底红字的校徽。


  自豪中我想起上官老师的兰花指。接下来的冬季里,我第一次拿起织针,在周末的宿舍里,学起了织围脖手套,第一个作品就是白毛线手套。我想把它送给上官老师。


  中师毕业前的寒假,数九寒天。我顶着萧萧北风,纷纷雪花,回到爱东中学实习。一想到我要和上官老师即将成为同事,既兴奋,又忐忑。兴奋的是,我也会像上官老师一样,站在黑板前,用粉笔抒写人生的篇章,培养学生成才,忐忑的是,怕达不到上官老师的水平,亵渎了教师的名誉……而遗憾的是,当我来到学校时,却意外获知上官老师已经调到南方一所学校了……我十分沮丧。


  还好,我碰到了已在这工作的丁师姐,她高我两个年级,也是上官老师的学生。

  “兰花指?乔乔,一说到这个,我心就不好受。”丁师姐听我问上官老师,并提到兰花指,脸上的笑一下子刹了车。


  丁师姐有两个姐姐,一个弟弟。父亲有严重的肺气病,常年吃药。庄稼地里的活计落到她妈妈身上,日子过得相当拮据。两个姐姐念书到三年级辍学了,帮家里干活。师姐升到三年级时,家里早就等着过年后,开春种地就不让她念书了,女孩家会写自己名字,能认工分领分红就可以了。


  她妈妈就这一句,家里也就认这一句的理儿。

  丁师姐从上学那天开始,就渴望能一直读下去。到了三年级,也像我一样的迷恋上官老师,她就更努力了。但是家里的活计是必须得干的:每天,早上一筐粪,晚上一筐柴。丁师姐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抢着去捡粪,等到天亮了,上学时间也到了,赶紧挎个篮子去上学,早饭有一顿没一顿的,大多空着肚子来学校。


  上官老师去家访后,给丁师姐争取了读书机会,也答应父母的条件,丁师姐要保证每次考试都得前两名,如果哪次考了第三,就直接背书包回家。丁师姐就更拼命用功,上官老师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冬天班级里都是烧炉子,炉子是用砖砌成一个四方体的炉灶,上面是大圈套着小圈的炉盖子,点燃后填满玉米穰子,燃烧后通过炉面散热,整个教室里有些热气,我们能拿出手写字了。


  上官老师每天早早来到教室,把炉火升起来,然后把从自家带来的土豆埋到炉火里,等到教室外的天麻麻亮了,屋里的热气也上来了,丁师姐第一个来到教室里,补写前一天的作业,丁师姐每天下午需早走两节课,到地里用铁锹挖黄豆搾子,完成家里一筐柴,天不黑一般回不到家的。


  家里相当困难,点上个把小时的油灯就得摸黑了,这一小会儿的灯光,丁师姐也是很难挤得到的,妈妈要做全家人的针线活,姐姐们要搓苞米,爸爸拉风箱一样呼隆隆地咳嗽着。


  丁师姐愿意早早来到教室,看上官老师从炉子里掏出香喷喷的烧土豆,她肚子就热起来,手也暖了。


  就这样丁师姐从三年级起一直到中师毕业,只考过一个名次,——第一。

   有一次上课时,班级炉子里的火被湿漉漉的玉米穰子压住了,已两节课——没有热气了,到了第三节课,同学们冻得不行了,教室里一阵“通通通”的跑马声,那是大家在磕得脚呢,让脚活动一下,冷得不行时,有的同学绕着座位跑起来了。


  上官老师也着急了,一手拿着炉钩子倒腾着,想快点启启火,一手拿着课本领读《美丽的西沙群岛》,太投入了,炉盖啥时敞开了,忘记了,这时炉火“起死回生”了,忽地一赶儿窜起来,燎到老师的手,下意识的,语文书就掉到炉子上了,上官老师赶紧去救书,在火中用手指把书硬夹上来,这时,有同学想用炉盖把烧书的火压掉,扔向书时又把老师的食指砸了一下,这个右手的食指先遭火烧,后又砸,受伤后,一直没有恢复好,就僵直了。


  后来发现,上官老师写板书,也是大拇哥和中指用力捏住粉笔,食指直直地平伸,已不能弯曲了。时间长了,走路也就“兰花指”了。


  说完这些,丁师姐含泪低语:我要做上官冰华那样的小学教师,把美丽的梦播种到更多乡村孩子的心田,让他们脱离贫困,能读书有文化。


  我和师姐不约而同伸出“兰花指”。

  是呀,我们看到的,都是美好的,可谁知背后的故事,谁知道一个乡村女教师的苦。

  我们笑了,又都哭了。







乔艳波 大庆市湖滨学校高级教师。

萧红文学院第十七届中青年作家班成员。黑龙江省作协会员。黑龙江省散文诗学会会员。大庆市作协理事。作品散见于《大庆日报》《大庆晚报》《扬子晚报》《岁月》《海燕》等报刊。出版散文集《手捧书香》。




乔艳波大散文《师者》全文发表《海燕》2018年第5期 


1.大散文《师者》之:敲钟人

 2.大散文《师者》之:秋色在飞 

 3.大散文《师者》之:落雪无声

 4.大散文《师者》之:角落里的向日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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